摘要:
《最后的罂粟》与《遁词》曾一度完全占据过我的头脑,给我带来了很多复杂的感受与思考。我愿意在这篇文章中为大家简要介绍这套书,并分享种种微妙的震撼。当然,好书要想得到更多人的了解,拥有出奇制胜的出版策略就是非常必要的。因此,我还将利用网络和相关书籍,简单分析这两本书出版的正反两面因素,并就中国目前形势为其设计新的出版策划,以使它们能在更广泛的范围内产生更广大影响。受专业知识储备和信息搜寻手段限制,有些观点难免偏颇,不当之处恳请谅解指正。
引言:
《最后的罂栗》与《遁词》是三联书店于2004年12月所出版的一套书,文图各半,文为图解;其中图为冷冰川所作,而文分别来自祝勇和洁尘,三位均颇有名气。整套书装帧精美,设计脱俗,我个人认为有很强的可观可读性,因此倍加珍惜;但是从社会反响来看,并不理想。由此,两书本身和它们的出版状况都引起了我强烈的兴趣——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它们出世不久就沉默了?还有没有可能使其重现风采?这个现象是不是具备某种启示意义呢?那么就让我们先把它们拿过来一探究竟吧。

这套书很特别。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封面。《最后的罂粟》是黑色封面,下半部是冷冰川一幅作品的勾银效果处理;《遁词》是白色封面,下半部亦为冷冰川作品的局部,但是黑色主体。一黑一白,黑中泛白,白中有黑,冷峻中有温情,单调中有变幻,对立中有和谐,浑然一体中又有鲜明差异。最纯净简单的色彩,最繁复的构图,透露出无尽的神秘与奇特的暗示——这就是我在图书馆的书丛中注意到它们的原因。
但这套书的出色当然不限于此,是内容和形式的创意使它们显得与众不同。
我想应该把这两本左图右文的书册定义为绘图随笔集。祝勇为冷冰川的56幅作品配了50篇随笔,而洁尘的50篇文字与他的另外50幅作品相应和。这些随笔都很特别,最长不过800字,最短一句话;而更有趣的是,虽然一百余幅图画主题和表现手法都极其相似,但由于由一男一女,一北一南两位风格迥异的作家分别阐释,它们就各自具备了大不同的意义。一方面,两位作家使得画似乎仅成为他们娓娓道来的载体和导线,由此充分展现了两性截然不同的思维世界;另一方面,画又好像没有游离于字外,若即若离中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二者的一致性——责编汪家明将这解释为“我们所预见的、冷冰川的魅力。” 实际上,我更愿意将这理解为语言和艺术的分离与统一。
我不知道真正的魅力来自什么——到底是精美绝伦的图,还是匪夷所思的字?冷冰川说:“我靠感觉和想象创作,作品无法注解。” 那么就让我们来看一看,这无法解释的画到底是怎样的谜。
冷冰川作品举例:

潮湿繁茂的南方植物和以各种姿势出现在各处的丰腴裸体女人,这两个角色在冷冰川笔下似乎永远不变,又似乎永远有着无尽的蓬勃变化力;重复出现的巢和隐蔽的鸟笼,悠游的云彩和孤单的月,美妙的诸多乐器——古筝、琵琶、笛子、钢琴和不安分的诸多动物——狐狸、孔雀、蛇、牛、马,一切都在华丽的喧闹与寂静中彰显了蓬勃又无所适从的生命力;而拥有规则几何形状的惟有田野、屋梁、门窗和桌椅,它们的坚实带来了难得的安定感。
精致的线条,朴素的色彩,巧妙的构图,在我看来极度暧昧却不会引起反感,无限重复却不会引起厌烦,远离生活规律却恰恰从本质上透露了生活的秘密。我欣赏冷冰川的画——有一点女人的“妩媚慵倦”的撩拨,又有一点自然本身的深沉。画中处处都能感受到春天的美丽气息和巨大张力,而我相信如果没有对生命本身的炽爱,这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。
联系到追求“性命之作”、“深情之美”的画家,这已经变成一个关于美与爱的话题。但是画家又说了:“我自己喜欢的作品通常是在无知觉的状态下完成的,没有任何寄生的观念。” 所以我在陶醉之中就再不敢妄加评论,而祝勇和洁尘讲话却似乎理直气壮。
从冷冰川为《最后的罂粟》所作的跋中,我们对祝勇可以略知一二——他是个严肃内向、充满信念的明白人。虽然这只是画家的一己之见,但是从《最后的罂粟》中却可以得到充分的印证。
在当今喧闹浮躁的社会,很少能读到像这样深省又直接,冷峻又坦诚的文字了。他创作过很多文化笔记,那是依靠“奇谲想象力所构筑起来的对历史深度的解读” ;这次不同,虽然依然是用“自己的视觉表达着行走中的思想” ,但他的视觉只集中在冷冰川的黑白版画上。令我惊奇的是,面对那么多情欲旺盛的不守章法的作品,祝勇竟还能保持冷静和理智——但我们又不能因此而否定他张扬的想象力。他的文字干净玄妙,他的逻辑明晰思辨,他的语调庄重沉着,他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沉思的睿智和诚挚的大爱。
“我们现有的推理活动都是逆向进行的,即根据现在来推演过去,而不是首先确定一个原始基点,再依次推导到现在。因而与其说现在是过去的结果,不如说过去是现在的结果。”
“远方不是表示距离,而是表明差异。过去人们说起这个词时,透露出他们对另一种生活的想象。(日益发达的交通)取消了远方的悬念,使它们变得单调和雷同;它废除了心理上的远方,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串随时可以抵达的地名。”
这确实是一番私人化的解说。虽然个别文句有不知所以的蹩脚——譬如说十幅凡?高画解,但我们要承认的是,面对模糊流动的艺术,不能保持沉默的祝勇已经极力跳跃了思维,同时也在极力引导我们从冷冰川世界的沉迷中苏醒过来,将目光投向“一个更加广大的物质世界和抽象的理性的形而上的精神世界”。
但是洁尘的做法迥然不同。
在祝勇的眼里,女人也只是风景的一部分;可是在洁尘看来,冷冰川的画中只有女人,其他的仅仅是陪衬。这就是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吧——男人总是在各种欲望中疲于奔命,这些欲望当然就不仅局限于女人;而女人却宁愿在深爱中沉沦,即使是寂寞的爱情。
洁尘的文字很细腻,很有稀缺的地域性——这个女人来自“魔鬼般闲适的成都” ,她的笔恰如冷冰川的刀,将我们带入一个充满幻觉色彩的意境。幻觉中我们仿佛不再是像祝勇一样的旁观者,而变成画中的一个个女人,用忧伤或疲倦的心情体验着无边的期待和无法把握的爱情。女人缠绵细密的心思在洁尘细微、柔软的自言自语中一览无遗。
“每一个男人都应该在离开的时候,回头看看那个注视着自己背影的女人。女人的眼神有深深的怜惜。为他,也为自己。怜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叫做感情的那个东西。不过,聪明的男人从来不回头。”
“终于不谈论爱情,这是一个女人成长的过程。终于懂得爱情,这是一个女人成长的结果。快乐唾手可得,幸福遥不可及。”
男人和女人的恩怨就在男人的淡漠和女人的不能释怀中纠结。洁尘说,看清了夜的女人再不谈爱情,可是不谈是不是就意味着不再介意,不再惦念呢?
洁尘的私语的确妙不可言,可惜对我来说过于感性。我承认非常喜欢她所营造的伤感却温软的氛围,但我怕坠落。我的境遇容得一时小憩,却容不得长久颓靡——冷冰川的美画已是诱惑,配以洁尘的美文,我就不再明了这对我来说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。
我知道很多人对祝勇的文字持不屑的态度,但他却真切地能让我清醒,因此我同时欣赏着两本书,却不敢再对洁尘的遁词唏嘘感叹。同样来自冷冰川的激情,祝勇与洁尘分别从自己的角度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阐释。来自性别、地域和文风的反差,使他们的作品相互冲突,却又神奇地在人类整体意义上融为一体。文字在碰撞,文明却在和谐中实现了奇妙的大同。
如此反差带来的如此感慨,也许就是当初出版这套书的初衷吧!
一句话书评:
同样的画,不同的文,和谐中的冲突动人心魄,而冲突中的大同却又引人入胜。